楊袞那匹烈炎駒當真快逾閃電，片刻間便已銜尾而至。楊袞一邊縱馬狂奔，一邊縱聲長笑：「王彥章！前邊便是Si胡同，後路已被截斷。此處便是你葬身之地，還不滾下馬受降，爺爺尚且留你一具全屍，在那人頭堆里給你挖個坑埋了！」

        王彥章舉目遠眺，只見前方層巒疊嶂，已到盡頭；回頭一望，追兵漸近，G0u口火光隱隱。他只覺一GU涼氣從天靈蓋直貫腳心，渾身骨節發sU。不僅是他，胯下那匹烏騅寶馬經受了連日奔波，又在這滿地的亂石中跌撞多時，此刻雙目赤紅，渾身大汗如雨，鼻孔中「突突」作響，噴出的白煙混著血絲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烏騅馬彷佛也知主人氣數將盡，忽地一聲悲嘶，前蹄猛然一軟，竟兩膝跪地，隨即四腿一蜷，伏倒在亂石灘中。塵土飛揚之間，它已是力竭喘息，任王彥章厲聲叱喝、揮鞭猛cH0U，也再不動彈分毫，只余眼中一片灰暗Si意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彥章身形一晃，腳下踉蹌，藉著烏騅馬倒地之勢，「咚」地一聲，如山崩石裂般摔入亂石之中?；⒖谠缫颜鹆?，此刻劇痛如刀絞，血從指縫淌下。他尚未穩住氣息，那桿征戰半生、飲盡萬軍血的渾鐵大槍，終於也脫手飛出，破空而去，沒入枯草亂石之間，再不見蹤影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彥章被這一摔激得清醒了幾分。他掙扎著坐起，回頭望了一眼那匹氣若游絲的寶馬，又看了看那柄遠在丈外的鐵槍，心頭一陣凄然，酸甜苦辣咸，百般滋味齊齊涌上。他下意識伸手m0向肋下，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劍柄，寶劍尚在鞘中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泥濘識馬，患難識人，」王彥章枯坐石堆，發出一聲蒼涼的喟嘆，「沒成想到了最後，竟只有這口殘劍與我共患難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「王彥章，拿命來！」

        楊袞與高行周的怒喝聲如驚雷滾滾，震得山谷嗡鳴。王彥章猛一回頭，見兩騎快馬已近在咫尺，不由得萬念俱灰，慘呼一聲：「我命休矣！」他倉皇cH0U出寶劍，跌跌撞撞地往山G0u深處奔去。那峪中遍布如人頭般渾圓的亂石，他左腿帶傷，深一腳淺一腳，走三步跌一個跟頭，爬起來沒跑兩步又摔在地上。往昔那尊如鐵塔般的猛將，此刻竟成了一只驚弓之鳥，在這狹長的Si胡同里翻滾求生。

        楊袞與高行周勒馬急停，槍尖幾乎抵住他的x膛：「老賊，你還敢動彈！」

        李嗣源、劉知遠、石敬瑭亦領兵圍攏。無數柄明晃晃的利刃在殘yAn下交織成網，數百雙冷冽的目光如利箭般攢S。王彥章高舉雙手，殘破的甲胄在顫抖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他雙腿彎曲，兩眼癡呆地望著東方汴梁的方向，突然發出一陣令人心碎的哀嚎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大梁王！朱溫老主！」王彥章仰天長嘯，聲震云霄，「臣王彥章本yu輔佐主公掃滅殘唐，一統江山。孰料臣在寶J山下一時失智，深陷敵網。臣Si不足惜，只是恨不能親見主公成就大業了！主公，保重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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