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萍萍抬起頭,目光灼灼,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早已在心中盤桓了無數次的名字:
「海瑞,海剛峰!」
「海瑞…」隆慶帝的眉頭緊緊鎖起。這個名字,對他而言,意味著忠誠,清廉,也意味著麻煩,固執和無窮無盡的爭議。他想起了當年,海瑞是如何將富庶的江南攪得天翻地覆,讓無數官員上書叫屈,最終b得自己不得不將他罷免。
朱萍萍彷佛看穿了父皇心中所有的猶豫與顧忌,她繼續說道:「父皇,兒臣知道您在擔心什麼。您擔心海大人會得罪滿朝文武,會讓朝局動蕩。但父皇請看,如今法紀廢弛至此,若再用那些八面玲瓏的和事佬,不過是飲鴆止渴!朝局需要一劑猛藥,需要一場風暴來滌蕩W泥濁水!正需海大人這等不畏強權,眼中只有國法之人,來重塑朝綱!」
她挺直了纖瘦的背脊,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與力量:「至於後顧之憂,兒臣愿一力承擔!順天府兵,可為其刀劍,護其周全,任何人膽敢以武力威脅,便是公然謀逆!宜平堂,可為其後盾,在輿論上造勢,讓天下百姓都看到朝廷徹查此案的決心!有兵權,有財力,有民心,再加上父皇您的圣眷,區區幾個朝臣的非議,又何足懼哉?」
隆慶帝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太子。這番話,不僅僅是一個提議,而是一套完整的,環環相扣的施政方略。她不僅想到了用誰,更想好了如何去用,如何去支持,如何去應對一切可能的後果。這份深謀遠慮,這份殺伐決斷,早已遠遠超越了一個十二歲少nV的范疇。
「好…」隆慶帝長嘆一聲,眼中滿是欣慰,驕傲,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。他扶起朱萍萍,沉聲道:「好!就依太子所言!朕今日,便將這把最鋒利的劍,交到你的手上!擬旨,即刻罷黜王之誥所有職務,召海瑞回京,任刑部尚書,加都察院左都御史銜,總理三法司,欽差辦理李書生一案!朕倒要看看,有我兒為他撐腰,誰還敢阻攔!」
一紙詔書,蓋上玉璽,由加急的驛馬,帶著隆冬的寒風,奔向了遙遠的瓊州???,那個海瑞閑居了多年的簡陋茅屋。
當欽差大臣展開圣旨,宣讀完任命時,年近花甲的海瑞,須發皆白,身形枯槁,卻依舊站得筆直。他沉默地接過圣旨,渾濁的雙眼中,看不出悲喜。
送走了欽差,海瑞獨自一人,走進了那間早已準備多年的祠堂。他點燃三炷清香,對著祖宗的牌位,長跪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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