姒曠敲擊石桌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姜姒繼續說道,聲音在空曠的石洞里顯得格外沉靜,卻自有千鈞之力:“我代他請罪,非因我有此資格,而是因我知他確有罪愆。我言‘改之’,亦非妄自尊大,而是既見此間疾苦,既受此身血脈,既立于此地,便不能視而不見,不能不思改變。這改變,或許便要從認罪開始。”
姒曠沉默了。他不再說話,只是重新將目光凝聚在那跪伏于地的、纖細卻挺直如竹的背影上。
跳躍的火光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,仿佛她自身也在靜靜燃燒。
過了許久,姒曠方再次開口,聲音沉緩:
“你,憑什么?”
姜姒直起身,重新抬起眼簾,目光澄澈如洗,直直迎向他。那雙遺傳自母親的眸子里,此刻仿佛盛著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,潭底卻又像有熾烈的火焰在靜靜燃燒。
“憑我這一路走來,雙腳踩過的每一寸焦土,雙眼看見的每一張枯槁面容。憑那些倒在路邊再沒爬起來的老人,憑那些瘦骨嶙峋、身上烙著鐵印的孩童,憑那些被b得家破人亡、只能遁入山林淪為‘匪寇’的百姓。更憑我心里知道——這些苦難,本不該發生,也絕不能繼續發生。”
姒曠凝視著她,凝視著那雙映著火光、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“你可知,”他忽然問,聲音里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譏誚,“廟堂之上,袞袞諸公,是如何言說這些‘苦難’的?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姒答得沒有絲毫猶豫,“他們說北境饑荒,乃天時不正;說稅收不足,是刁民頑抗;說國庫空虛,因邊患耗巨。我在那九重g0ng闕的角落里,跪了整整十年,磨了十年的墨。這些話,字字句句,我聽了何止十年?早已刻進骨子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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